弘揚中華傳統文化

流動空間\風格是文化的外衣\方 元

2019-09-10 11:15栏目:文化

流動空間\風格是文化的外衣\方 元
       我們總認為外國的月亮比中國的圓。當我們把外國的月亮請到北京的時候,大家才發現外國的月亮也不圓,不但不圓,而且像條大褲衩。掛在北京天際線的這個“大褲衩”就是荷蘭建築師庫哈斯(Remment Koolhaas)設計的“央視大樓”。

  講到建築與文化的關系,庫哈斯設計的這座大樓是壹個帶有寓言性的典型實例。北京人給它起的這個綽號,不單詼諧,而且反映出兩個道理:

  壹,給壹座建築評定成績的考官,除了建築專業的評委之外,還有平民大眾。

  不過,大眾觀察建築的方式與評委不同,他們是本雅明(Walter Benjamin)所講的那種“心不在焉的考官”。當面對陌生、奇異的建築時,他們不會認真地研究設計大師的高深理論,而是憑著自己的經驗和常識去判斷。盡管庫哈斯自認為創造了壹個前所未有的偉大作品,但在北京老百姓的眼中它只是“大褲衩”。

  二,建築類似服裝,除了實用的功能之外,還具有文化的含義。

  文化是抽象的,它需要通過視覺藝術的形式體現出來。在建築上就表現為各種各樣的藝術風格,例如“哥德復興”、“希臘復興”、“國際式”等等。所以說,風格是文化的外衣。

  建築風格使文化有壹個能讓人看得見的具體形式,從而表達出文化的含義。聽上去這好像不是壹件難辦的事,但因為我們並不知道究竟什麽式樣的“外衣”能充分無誤地表達我們的文化身份,因此為文化量體裁衣絕非壹件容易的事。

  以“央視大樓”為例,庫哈斯肯定不是要設計壹個“大褲衩”,但為何北京人就瞅著它像呢?

  壹個很大的原因是,庫哈斯未能在設計中認真研究中國文化,未能了解中西文化在審美觀念上的差異。這不單是審美標準的問題,還關乎文化身份的問題。對於西方人來說,歪斜的建築不但沒問題,而且挺新奇。但對於北京人來說,壹座四正的房子是很重要的,它融會了儒家的禮教思想、道家的風水學說、本地的生活習俗、民族的習俗傳統等等。這些經過幾百年的篩選、積存下來的文化模式,不是壹下子能改變的,而且有些東西是不宜改變的。

  倘若“央視大樓”那樣的奇形建築出現在深圳這樣的年輕城市,就不會在社會上產生那麽大的爭議。而在北京就會有爭議,因為它畢竟是壹座有七百年歷史的“皇城”,作為中國的首都,其文化正統性對“正”的要求是根深蒂固的。因此,當壹座又歪又斜的解構主義大樓要“解構”現存的文化模式和價值觀時,必然招致當地人的反感和抵制。

  社會上許多反對“央視大樓”的意見都提到要保護北京的傳統文化,這實際上反映了人們對失去原有文化身份的擔憂和焦慮。正如英國建築評論家、倫敦設計博物館館長蘇德吉(Deyan Sudjic)所說:庫哈斯的這座大樓是“壹個意識形態的聲明”。所以,北京人的擔心不是沒有理由。

  這個實例也再次提出了精英的審美標準與社會現實脫節的老問題。這壹次,由於設計師來自外國,因此水土不服的情況更顯著,老百姓的反應也就更強烈。既然建築師不關心大眾的審美傳統和感情,那麽大眾也不用理會建築師的創作理念和感受。結果,在付出高昂的經濟成本之後,“央視大樓”並沒有獲得令人贊賞的藝術效果。更讓庫哈斯尷尬的是,在平民百姓的眼中,它甚至連“外衣”也不是,而只是壹個“大褲衩”。

  既然風格是壹件外衣,那麽自然也會出現奇裝異服。例如北京的“盤古大觀”主樓,硬在屋頂加上壹個四不像的“龍頭”。這個設計雖然有創“新”,但除了奇怪和滑稽之外,既談不上“東方特有的建築美學”,也沒有什麽風格可言。它是設計師為業主度身定做的壹件誇張的、自我崇拜的龍袍。雖然有錢人總想把自己打扮成社會的審美先鋒,但事實表明,有錢並不保證能培養出更好、更成熟的審美品位。

  奇裝異服和奇形建築,它們的含義是壹樣的:新潮。而“新潮”是攀比社會地位的臺階。所以,盡管許多“新潮”的設計在文化上很膚淺,但在大眾消費市場上是很有效的促銷手段,可以讓人們覺得自己屬於“新時代”。

  奇形建築的出現並非偶然的、個別的現象,而是有肥沃的社會土壤。由於市場經濟釋放了個人主義的表達空間,因而那種能彰顯個性的建築設計越來越受到追捧。然而,原有的文化模式和大眾的審美觀不可能在壹夜之間改變,建立新的美學體系也需要時間。於是,在新的審美觀建立起來之前,“奇”和“怪”便成為打破現狀的壹道景觀。